中国文化报记者 李亦奕
清代道光年间，“泥人张”彩塑诞生于天津。这门充盈人间烟火的捏塑绝技，将北方市井的敦厚与江南水乡的柔润融合，在近200年光阴里传承了六代人。其作品以写实风格见长，注重对人物性格的刻画，无论是闺阁少女还是贩夫走卒，不仅造型生动、形象鲜明，且随类赋彩、用色简雅，达到了形神兼具的艺术境界，是中国传统彩塑的杰出代表。
在“泥人张”百年世家的浸润下，作为第四代传人的张錩自幼便与彩塑艺术结下了不解之缘。他随父亲——“泥人张”第三代传人张景祜学习彩塑，这份深厚的传承，让他扎根在民族民间文化的厚土里，不断汲取着中华优秀艺术的养分，生长并积蓄。如果说家族传承是他的“根”，那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今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求学生涯，便给予他现代之“翼”。上世纪60年代，张錩踏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泥塑班，后来又攻读硕士，毕业后留校执教，1993-1999年担任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饰艺术系主任、教授；1999年后任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雕塑系教授。
▲ 丝绸之路（彩塑） 1992年 张錩
“印象中的张錩先生温雅忠厚，待人真诚，有长者之风。”曾与张錩一起共事的清华大学人文讲席教授杭间说，“泥人张”的风格是民间的，与学院派的雕塑追求不同，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素来重视民间艺术，融汇中西，但选择一位著名民间艺术的传人担任最具纯艺术色彩浓厚的系科的掌门人，不仅显现了老一辈艺术家用人的不拘一格，也说明了张錩的不平常之处。
在这期间，张錩没有停留在世家传人的光环里故步自封，而是像海绵般吸纳着现代工艺美术和当代设计的新鲜养分。他将装饰艺术创作的方法融入了彩塑创作之中，通过提炼、夸张、想象、组合、添加等手段，从生活中寻找生动鲜活的素材，将自然形态变化提升到艺术形态，凝练出完满而富于变化的装饰形式，其作品呈现出形态之美、色彩之美、生命之美。他的作品不拘泥于传统人物形态的写实再现，而是结合现代题材，发展了传统“泥人张”的造型观念，创造出新的形式美的语言，形成了鲜明的个人艺术风格和东方意趣，卓然有成，自成一派，把传统彩塑艺术带向更广阔的舞台。
作为一名教师，张錩以广阔的眼界和开放的胸襟，把自己独特机遇的心得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生，培养了大批彩塑艺术的后继者，并成为了艺坛的中坚力量，使彩塑这个中国传统艺术的火种，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2001年，他当选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文联全委会委员，并先后获得中国文联“中国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文化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先进个人”等荣誉，他还在中国民协创立了中国民协彩塑专业委员会与中国非遗艺术设计研究院，不遗余力推动彩塑及非遗事业的发展。晚年，他在创作之余也更重视理论梳理和研究，先后出版多部专著，把那些口耳相传的经验、感悟留存文字，让“泥人张”的艺术脉络在理论层面也有了清晰的梳理。同时，他对传统彩塑艺术的认识更加深入，并建构了中国现代彩塑艺术的新的学术体系，体现了他重要的艺术思想。
▲ “塑韵流彩——张錩彩塑艺术回顾展”展厅现场
近日，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美术馆开幕的“塑韵流彩——张錩彩塑艺术回顾展”，追溯张錩六十余年艺术文脉，呈现其彩塑历程中的“装饰观”与“形式美”。展览展出的50多件作品以“传承”为核，彰显百年家学，以“创新”为线，串联彩塑文脉，四代之变一目了然。张錩的《丝绸之路》《十二生肖》《民间故事系列》等经典作品悉数亮相，尽显其以彩塑回应时代的创作轨迹。
展厅中，那些凝结着匠心与传承的作品，静静诉说着一位艺术家的赤诚与坚守。展览特别汇集廖静文、常沙娜、唐克美等诸多学者的回顾与评述，共证张錩守正创新，以彩塑服务人民、以美育引领时代的卓越贡献。
全国政协常委、副秘书长,民盟中央副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吴为山说：“张錩先生多年抟泥悟心，写意传情，以人文关怀为依，融传统与现代为一，彰显出雕塑艺术的民族化精神，更体现了一种‘技进乎道，以艺写神’的审美体验和中国气派。”
中央文史馆特约研究员罗杨认为，张錩的彩塑艺术是一个古今融汇的形色空间，其形、其意承载着历史的积淀，是对当今社会信息搜集、整理和传递的审美集合体。品味张錩创作的这些洋溢着生命力的彩塑，会使人感受到艺术的创作不仅是一种事业的追求，还是一种涵养精神、表达心语的美好人生旅程，他使我们看到了中国泥彩塑艺术生生不息的活力和魅力。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策展团队撰写的展览后记中这样写道：张錩先生于我们，既是传道授业的恩师，更是精神世界的灯塔。他的人品如作品般温润厚重，谦逊儒雅、宽厚待人。课堂上，他手把手地示范泥塑技法，循循善诱地揭示彩塑艺术精髓，将家传绝学倾囊相授。他常以“艺术当随时代”勉励我们勇于开拓。本次展出他不同时期的作品，既呈现出丰富多元的艺术面貌，更彰显出先生知行合一、力行垂范的治学态度。翻阅先生的作品画册，整理他的创作手稿与影像资料，梳理其艺术生涯的脉络，在重温师恩的过程中，我们也更深刻地领悟了先生的艺术追求与文化担当，成为我们赓续师风文脉的最佳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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